第一千零二十章 凤凰纵兵洗长安

    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苻坚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淝水之前,寿春城头,手持马鞭,意气风发地对着面前的晋国来使大笑道:“你信不信,孤只要让我大秦将士人人投鞭于这淝水,不,甚至是长江,就可以断流进军吗?”

    那个晋国使臣抬起了头,虎目之中,光芒闪闪:“我,大晋北府军主刘裕,不教胡马踏山川!”

    苻坚能听到自己喉骨断裂的声音,在灵魂出窍前的一瞬间,他的心中默念道:“刘裕,平定天下,结束乱世,孤不行了,你一定可以!”

    长安城外,西燕军大营。

    慕容冲的双眼圆睁,满头大汗,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传令兵大吼道:“你再说一遍!”

    那个传令兵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,一如他的声音:“秦主苻坚,昨日,昨日在五将山被姚苌派兵俘获,索取玉玺和逼迫禅让未果,苻坚及张夫人,以及其女儿苻宝,苻锦,儿子苻诜,全部自尽!”

    慕容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的比哭还难听,非常没有半点喜悦之情,反而透出冲天的恨意:“苻坚,你居然就这么死了!为什么,为什么你会突围?为什么你会死在姚苌的手里?!你的命是我的,只有我,只有我可以杀你,只有我才可以报仇!”

    坐在一边的慕容永眉头微皱,说道:“长安城的情况如何了?”

    那个传令兵连忙抬起头,说道:“苻坚的死讯也传到了长安城,甚至比我军的探马更快,好像是那些伏击他的羌军散布到长安的,苻宏听说此事后,五更的时候就轻骑逃走了,去向汉中方向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给我追,杀不了苻坚,孤也要杀了苻宏泄愤!”

    慕容永的眉头微皱:“大王,请息雷霆之怒,我军苦战经年,终于拿下了长安,现在苻坚已死,长城已是我军囊中之物,辛苦了这么久的将士需要回报,苻坚一死,苻宏手中连玉玺都没有,不过一丧家之犬,不足为虑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:“你说得对,苻坚死了,苻宏跑了,可是长安还在,那些食我军将士之肉,杀我族人的贼人还在,只有用他们的血,才能洗清这座罪恶之城,杀,给我杀,屠城!”

    一些面相凶悍的将校面露喜色,两眼之中凶光毕露,齐声叫好,而慕容永和其他几个高级将校则面面相觑,慕容永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大王,纵兵掳掠乃是我族传统,并无不可,但是抢了财物就可以了,杀人似无必要,我军要在乱世之中建立功业,屠城这种残暴之举,还是少做为好。如果是为了在某地立威,让此地之人不敢与我等为敌,那还有理由,但我军不会在关中久居,这样做并无必要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恨声道:“谁说我们不要在关中久居了?谁说的?”

    这一下慕容永和大部分的将校都脸色大变,慕容永身边的韩延讶道:“大王,您没弄错吧,我们不是打下长安,报了仇后就去关东跟吴王会合吗?”

    慕容冲冷笑道:“慕容垂自立为王,早有反心,再说他在大燕的时期就叛国出逃,与我皇兄,与我一族名为亲属,份同仇敌,以前不过是因为有苻坚这个共同敌人,有皇兄这个共主而勉强在一起,现在共敌已灭,共主已亡,我们之间,已成水火,难道你们希望去跟慕容垂作战吗?”

    慕容永沉声道:“大王,关东才是我们慕容氏的祖居,故地,我们起兵反秦,就是想报仇之后能回到故乡,攻打长安不过是为了复仇,大仇得报,您自然是我鲜卑一族最合法的主君,即使是吴王,也不能与您争功,您只要回归关东,就是吴王的部下,也会倒向您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厉声道:“一派胡言!他刚刚打败北府军,消灭丁零,他的部下又怎么可能倒向我们?你们是不是想回了关东之后,再向慕容垂投降,也不失王候将相之位啊?”

    韩延摇头道:“大王,我等绝无此意,只是,只是我们都以为灭秦之后,抢掠长安就可以回家了,可您这么一说,我们,我们实在是觉得太突然了啊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冷笑道:“是啊,在你们这些人眼里,我不过是一个仗着父兄血统的傀儡罢了,从来没把我真正当成大王,韩延,你敢这么跟慕容永说话吗?”

    韩延的舌头一下子打了结:“大王,你,你冤死属下了啊,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怒火万丈,拍案而起:“够了!一直以来,你们眼里真正的西燕之主就不是我,而是他人,今天孤说话都不算数了,是不是明天你们就想象除了慕容泓那样杀了孤?”

    帐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之中,只有慕容冲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的喘息之声,清晰可闻,没人敢说话,也没人敢表态,哪怕是表忠心。

    慕容永叹了口气,跪了下来,以手按胸:“臣慕容永,誓死效忠大王,您的命令就是臣的行动,愿为您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
    慕容永率先表态,其他的重臣如高盖,段随等也都纷纷跪下效忠,帐内刚才还一触即发的可怕气氛,渐渐地缓和。

    慕容冲余怒未消,看着韩延,冷笑道:“左将军韩延,不尊君上,公然抗命,按律当斩,不过,今天苻坚老贼身死,长安不战而降,看在这大喜的份上,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,慕容将军,韩延是你的副手,你说怎么办?”

    慕容永咬了咬牙,沉声道:“杖责八十,降职三级!”

    慕容冲哈哈一笑:“好,这可是你说的,就由你慕容将军亲自执行吧。传孤的命令,全军解除军纪三天,长安城中,想要什么就拿什么,有敢不从命者,格杀勿论!秦国宗室,没逃走的男丁尽数斩杀,女子分赏大燕文官武将。秦国百官,若有不降者,全族诛戮!”

    慕容永的嘴角勾了勾,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,跟着其他人一起山呼道:“我等谨遵大王军令!”